燕丹一听,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上将军,机会来了。”
燕丹语气激动得很。
乐乘还是有点犹豫:“太子殿下,真要动兵吗?咱们的人一进赵国地界,很大可能会撞上秦军,搞不好就得打起来。
咱们燕国的国力,根本不是秦国的对手啊。”
他一直劝燕丹别冲动,甚至还给燕王上过奏折。
可燕丹根本不听,压根没当回事。
“嬴政不可能两线开战。”
燕丹摆了摆手,“再说了,赵国本来就是咱们的敌人,我大燕打赵国天经地义,嬴政拦不着。
就算真遇上秦军,我赌他不敢跟我们动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信得有些不切实际。
乐乘见劝不动,只能无奈点头:“好吧。”
燕丹立马下令:“传我的命令,由上将军亲自带兵十万,打进赵国。
见城就夺,见兵就砍。
趁这个机会,给我大燕开疆拓土。”
他越说越来劲。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既能报当年在赵国当人质的仇,又能给燕国抢地盘。
事情办成了,他在燕国的声望就能往上窜一大截,以后接位也更有底气。
越想越美,燕丹心里的期待就更压不住了。
至于秦国那边怎么想,他还是天真地觉得,人家不会因为他打赵国就翻脸。
魏国朝堂上。
有人站了出来:“启禀大王,刚收到赵国那边的战报。
秦国蓝田大营那边已经把邯郸城打下来了,赵国都城已经失守。”
赵国上将军庞煖战死了,三十万镇守邯郸的大军彻底垮了。
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声音都快喊劈了。
魏王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朝堂上那些魏国大臣,表情也一个个精彩得很,复杂的、震惊的、惶恐的,什么都有。
“赵都被秦军拿下了?庞煖也死了?这事儿可麻烦了。”
“赵国这下怕是要完。”
“赵国三个上将军,现在已经死了两个,就剩一个李牧。”
“就靠李牧,还有赵国代地那点边军,能挡得住秦军?”
“唇亡齿寒啊。”
“赵国要是真灭了,接下来就轮到咱们大魏了。”
“这可怎么办?”
不少魏臣脸上已经挂满了焦虑,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赵国被灭后,秦军兵临大梁城下的画面了。
这事儿根本躲不过去。
别说大臣们,坐在龙椅上的魏王也一样,脸色煞白,坐立不安,目光求救似的投向了武臣之首的魏无忌。
“伯父。”
“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大魏该怎么办?”
魏王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躁。
魏无忌缓缓走出队列,老脸上写满了疲惫。
秦灭赵国,这势头已经挡不住了。
咱们大魏要想在将来还能存活下去,只能靠外援了。
魏无忌慢慢开口。
“可咱们大魏现在哪还有什么外援?”
魏王一脸无奈。
“楚国!”
魏无忌声音一沉。
“楚国那帮南蛮子,虽说国力不弱,可他们真会出手帮咱们?”
魏王心里没底。
“老臣愿意亲自跑一趟楚国。”
“请大王恩准。”
魏无忌拱手行礼。
“准了。”
魏王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赵国都城被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下。
各国都震得不轻。
这消息最后会搅出多大的风浪,谁也说不准。
邯郸,伤兵营。
“首席,有人找您。”
一个仆从跑到陈夫子跟前禀报。
“不见不见。”
“伤兵这么多,什么事都往后推。”
陈夫子头都没抬,手上的活儿根本没停,正用烈酒给伤兵拔箭清洗伤口。
现在的伤兵营,用的已经不是从秦国买的酒了,全换成了酒仙楼送来的烈酒。
试了好几次,发现酒仙楼的酒比秦国的更烈,杀菌的效果更好,所以伤兵营早就全部改用这个了。
“可来人说,他是首席的老师。”
仆从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老师?”
陈夫子一愣,赶紧抬头朝伤兵营门口望去。
一个老者正背着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来人,接手。”
陈夫子冲旁边的军医喊了一声。
“是。”
立刻有个军医跑过来接过陈夫子手里的活儿。
陈夫子自己则快步朝营外跑去。
“学生拜见老师。”
陈夫子二话不说,直接跪下行了大礼。
夏无且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起来吧。”
“谢老师。”
陈夫子赶忙站起身。
“学生不知道老师会来,请老师恕罪。”
陈夫子态度恭恭敬敬。
在伤兵营里,陈夫子平日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可此刻站在夏无且面前,乖得跟个孩子似的。
“老夫也是刚到,用不着这样。”
夏无且轻笑着说:“我这次是跟着大王一起来的,没惊动旁人。”
陈夫子赶紧躬身:“学生好多日子没去拜见您老人家了,还请您别怪罪。”
“行医救人,是大功德,我拦你做什么?”
夏无且摆摆手。
就在这时——
“陈夫子,过来清创。”
赵枫的声音从伤兵营里传过来。
“马上。”
陈夫子扭头应了一声。
夏无且心里暗暗吃惊。
自己这个学生脾气出了名的暴躁,在这伤兵营里居然有人敢直接喊他名字?而且他还真乖乖答应了?
老头忍不住往营帐里扫了一眼。
只见一个穿着的年轻人,正握着小刀在给伤兵处理伤口。
“是他?”
夏无且脑子里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老脸上浮出笑意。
“老师。”
陈夫子赶紧解释:“那位是赵枫将军。
缝合的法子、用烈酒消毒的办法,都是他想出来的。
邯郸那场仗打完了,他就过来帮忙治伤。”
夏无且点点头,笑着说:“你当初跟我说这两种医术的时候,我就对这人好奇得紧。
既然今天碰上了,怎么也得见见。”
说完,他直接迈步往赵枫那边走过去。
陈夫子刚要张嘴,夏无且抬手制止了,眼睛一直盯着赵枫手里的刀。
赵枫动作利索——小刀在火上燎过,拿烈酒冲了冲,把箭头从伤兵肉里剜出来,清干净创口,开始缝合。
一整套活儿干下来,又快又稳。
“这就是缝合法了,先拿火燎,再用酒冲。”
“这些法子我连听都没听过。”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医术这东西,也在一点一点变啊。”
夏无且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感慨。
等赵枫忙完手头这个伤兵。
“箭头取出来了,血也止了。
来,喝口酒,躺下好好歇着。”
上完药,赵枫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
“谢……谢将军!”
士兵满眼感激,想爬起来磕头,浑身却没半点力气。
“别动,养你的伤。”
赵枫一把按住他。
“将军的大恩,我这辈子都记着。”
士兵眼眶都红了。
赵枫笑了笑,转身——
正好跟夏无且撞上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
夏无且心头猛地一跳。
赵枫转过头来的侧脸,尤其是那一下回眸,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老师。”
陈夫子在旁边笑着说:“这位就是赵枫将军。
要是他这身,您怕是猜不到他是咱们大秦军里最能打的猛将。”
可夏无且还是那副呆愣的表情,像丢了魂似的。
“夏大医,久仰久仰。”
赵枫拱了拱手。
老头还是没反应。
陈夫子觉得不对劲,连喊了两声:“老师……老师……”
夏无且这才猛地回神。
“哦,哦。”
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老夫失态了,赵将军别见怪。”
“早听说夏神医的大名,今儿个总算见着真人了。”
赵枫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劲儿。
“赵将军说笑了。”
“老夫才是久仰将军威名,今日一见,算是圆了多年的念想了。”
夏无且捋着胡须,目光落在赵枫身上,眼里带着点长辈看小辈的满意劲儿:“前些日子听陈夫子提起你那缝合、消毒的法子,老夫听完就跟听天书似的,实在是厉害。”
“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学来的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赵枫摆了摆手,语气谦虚。
他心里清楚,这缝合消毒的手法压根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但既然现在是他拿出来的,那就是他的本事。
凭着这一手,往后史书上也能留一笔。
“早就听说你这孩子为人低调,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夏无且笑眯眯地说。
“夏神医过奖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伤兵营里还有不少人等着治,晚辈先忙正事儿,等完事儿了,再跟您老好好聊聊医术。”
赵枫说完客气话,转身又走向下一个伤兵。
夏无且。
大秦医术最高的老大夫。
据说他跟始皇帝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过赵枫对这些不太在意。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本事,犯不着去巴结谁,想要的全都靠自己手里的剑去拿。
“你忙你的。”
夏无且没再多说。
这会儿他脸上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老师,您刚才怎么有点走神?”
“出什么事了吗?”
陈夫子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刚才夏无且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
“你先去忙吧。”
“顺便给老夫备几把刀,这么多伤兵,老夫也搭把手。”
夏无且缓缓说完。
“有老师出手,伤兵营里能活下来的人就更多了!”
陈夫子脸上写满了兴奋。
说完就转身去准备器械了。
夏无且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赵枫的方向,老头儿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带着几分追忆和牵挂。
“太像了,刚才那一回头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就跟冬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
“茫茫人海里,居然碰上眼神这么像冬儿的人。”
“这未免也太凑巧了。”
“难不成……是我对冬儿惦记得太深了?”
夏无且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伤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赵枫一直在忙活,直到陈夫子过来说:“赵兄弟,歇会儿吧,重伤的伤员已经处理了大半,我安排了别人接手,你先睡一觉,明儿个再来。”
“没事。”
“我缓口气就接着弄。”
赵枫笑了笑。
他知道陈夫子是好意,怕他累出毛病来。
“赵兄弟,你刚从战场上回来,我可听说了,这回攻破邯郸你是先锋破城的军士,好几天都没合过眼。
你可是咱大秦的宝贝疙瘩,别把自己累垮了,不然王翦上将军非得骂我不可。”
陈夫子笑着说。
“跟打仗比,这点累算不了什么。”
赵枫洗了洗手,冲陈夫子笑了笑。
“得。”
“我也懒得劝你了。”
“喏,给你带了瓶好酒。
这可是酒仙楼里最烈的,比宫里御酿还香。”
陈夫子笑着从背后摸出一壶酒,直接递到赵枫面前:“先喝着,歇会儿。”
这待遇,明显是给赵枫单独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