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淡饭的包间里，八个人围了一张圆桌。
陈年、白若珩、林悦、苟发财、孙翊云，还有被陈年硬拉来的陈景明。
陈年率先端起面前的啤酒杯站起来：“今天不聊正事。都辛苦了几个月了，先吃。"
其他人陆续端起了杯子，林悦举的是可乐，白若珩举的是茶，剩下的人都是啤酒。
苟发财端着杯子站起来打趣的说道：”能坐下来吃顿饭不聊正事，陈总这话我先记着，等会儿菜上齐了你们要是有人聊一句工作，下顿他请。"
孙翊云在旁边正好端着一盘椒麻鸡走出来，说了一句：“那你们都别说话了，吃我的菜就是。”
说完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转了一圈，然后顺手从林悦面前捞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靠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嚼着，也不坐下。
苟发财先夹了一筷子椒麻鸡，含着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才开口：“陈总，陆老师前几天跟我说，青中那几个高三尖子生最近状态不错，周测数学连续两次都是年级前三。”
“陆老师让他们报了省里的竞赛，说是拿奖的话对自主招生有帮助。"
陈年还没开口，白若珩就已经自觉接上了话茬："竞赛报名费多少？"
"好像是一个人两百还是三百，学校统一报的。"
"那回来全部的花销都走咱们公司成立的教育基金会的账，让到时候林悦报道的时候，有更多的素材可以曝光。"
苟发财在旁边往自己碗里添了一勺牛腩汤，说了一句：“那你那个洗煤厂那边，省里那个肖工下周来踏勘，他怎么安排住宿？还是长青宾馆吗？"
陈年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不了，住咱们公司上面快建好的那几间酒店，统一全部都是行政客房，绝对不差他的。”
“吃住在孙翊云这儿，也比住宾馆方便。”
“他有什么想法直接下楼就能跟你聊。"
林悦在旁边一直低头扒饭，这时候忽然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陈总，同城号昨天那条视频评论区下面，有人说洗煤厂要建在他们村旁边，污染水源，要不你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陈年皱了皱眉头放下筷子，认真看了她一眼："谁说的？"
"一个叫长青老李的账号，粉丝只有几十个，但那条评论被点赞了三十多次，排在热评第二。"
"先不急，等肖工来了，环评报告出来之后我让苟发财整理一份正式的项目说明，你做成图文发出去就行。项目本身环保达标，数据摆在那里，谁能乱说？"
白若珩低头喝了一碗汤，然后从手机上调出一张表格，递给陈年：“对了，上次你说青中那个数学老师要转档案的事，我联系了县人社局，对方说流程上没有问题，但需要你那边出个接收函的正式版本。"
陈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还给她：”回头让吴慧打印好了给你送去，你明天帮我跑一趟人社局，省得我再亲自去一趟。"
一群人边吃边聊。
林师傅后来又端上来一锅砂锅鱼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锅底还有咕嘟咕嘟的声响。
孙翊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用围裙擦了擦手，坐下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腹肉，低头慢慢吃着，没有参与太多对话，但也没有提前离桌。
安心的做好自己的职位变好了，其他的东西听了也没啥用，没眼前的美食好吃，可要知道这林师傅可是苟发财从外面请来的米其林大厨呢！
酒过三巡。菜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盘子里剩下的基本是一些凉菜底子和半碗汤，筷子和碟子散落着，桌面上的菜虽然空了大部分，但杯子里还剩着半杯啤酒和几口茶没人收。
陈年放下筷子端起最后一杯啤酒喝完，杯子放回桌面上，扣着杯沿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开口说了一句："明天晚上，田立坤在清雅轩请园区的几家商户吃饭，想要干什么简直大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吧。"
苟发财放下筷子："那我们呢？"
"我们不请吃饭。"陈年轻蔑的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他刚刚发出的一条群发消息，"我直接给他们发了封邮件，下周一园区那块地正式签约之前，所有入驻商户前三个月租金全免，后三个月租金减半。”
“谁先来签协议，谁先选位置。”
“他们明天晚上去清雅轩吃饭，后天一早就会来我这边排队。"
“喜欢玩阳谋，那就来吧。”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热闹起来了。
白若珩的手机先亮了，连续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提醒。
有商户直接打电话来确认的，有发微信问"真的假的"的，还有直接说“陈总我明早八点就来”的。
林悦在旁边笑得直接趴在桌沿上：“这招太狠了，他花一顿饭钱请商户吃饭，你花三个月租金让商户倒戈。”
孙翊云在旁边收了最后几个盘子，然后停下来好奇的看着陈年问了一句：“那强建派过来的人呢？"
陈年站起来的动作没有停顿，走到包间门口才回过头来，冲他扬了扬下巴：”等他们后天发现商户全跑到我这边来了，自然会自己坐不住，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干。"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微微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包间里还没动身的那群人："你们继续坐吧，我先走一步。"
白若珩坐在原位没动，端起自己面前还剩半杯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皮看了陈年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园区，别一个人去，人多他反而不容易做什么。"
陈年站在门口，侧头看了她一眼：”行，那你八点到我办公室。"
他走出粗茶淡饭大门的时候苟发财跟了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街灯底下停了一下。
苟发财说：“你那条群发消息，我统计了一下，已经回复的有十二家商户。”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陈年看，消息列表里一溜排下去全是"收到"、“王总我明天过来"、"免租是真的吗”的回复。
陈年粗略的低头扫了一眼那排回复，没有一一查看内容，目光落到了手机屏幕右上角的天气显示上却眼前一亮。
"明天降温，你让他们别来太早，八点半以后再来，外面冷。"
苟发财站在他旁边，低头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兜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分，临时办公区门口已经开始有人陆续到了。
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蹲在前台旁边打电话，嗓门很大："免租三个月！你赶紧联系你那个做五金的老乡也来，位置先到先得！"
八点半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将近二十个人，门口塞了半条通道。
前台小姑娘被围在桌子后面给每个人登记名字和联系方式。
白若珩戴着一双金丝的无框眼镜。穿着一层薄纱外套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那些人，吴慧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搬了一摞协议表格码在旁边的空桌子上。
林悦扛着相机架在不远处的墙角，正在调试镜头角度。
九点整，陈年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平时稍微整齐一点，站在走廊尽头稍微提高了声音说了一句：“各位，免租三个月的事今天正式签协议。”
“签了就是签了，不会变卦，合同我让人准备好了，一式两份，看完没问题就签。”
他说完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回办公室。
苟发财则叹了口气，默默地接过剩下的流程，把打印好的协议一沓沓分发给排队的商户。
领到合同的人陆续蹲在走廊两边低头翻看条款，偶尔有人抬头问一句，现场虽然人多但不乱。
白若珩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后背靠在墙上打着哈欠，看着走廊尽头那些商户埋头看合同的背影，身旁是苟发财正在给一位年纪较大的商户逐句解释条款，他的语速不快不慢。
白若珩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陈年办公室门口，侧身靠在门框边沿，朝里面看了一眼："商户来了二十二家，比预期多，你在里面待着不出去看一眼？"
陈年坐在椅子上翻文件：“不看了。外面的事你看着办就行。"
"那你今天准备干嘛？"
陈年把文件夹合上，抬眼看她：”下午去一趟矿区东侧那块地，把护坡加固方案的最终报价敲定。明天肖工到了直接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