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粗茶淡饭一楼角落里那张小桌上坐了四个人陈年、苟发财、老郑和肖工。


    肖工上午刚下的高铁，还没来得及去酒店放行李就被陈年直接拉到了粗茶淡饭。


    肖工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这个县也太远了，我从省城坐了两个多小时高铁，还得换大巴。”


    “路上看见路边已经能看见煤堆了，离矿区大概还有多远？"


    苟发财：”吃完饭我开车带你去，十五分钟就到。"


    肖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动了一下：“你们这个店的大厨叫什么名字？这菜的水准放在省城也能开出去了。”


    孙翊云正好端着砂锅出来，听见这话咧嘴笑了笑："肖工你多住几天就吃腻了，我让后厨每天换花样。"


    下午一点半，主角和陈年带着肖工到了矿区东侧那块边角地。


    肖工从后备箱拿了一个工具包和一把折叠尺，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把地面的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站起来沿地边走了一圈。


    肖工走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陈年面前说了一句："下面确实有碎煤层，挖下去一米五左右就能到，地基承载力还行，不用像上次说的多花三百万。”


    “实际施工落地的话，最多多出一百万出头就能做完全面的护坡加固。”


    “而且关键是，你旁边那道干沟，我看了一下，水流方向是往东排的，跟你的场地基础之间隔了一个天然的高度差，只要做好导流渠，完全不会影响到厂区。"


    陈年蹲下来也抓了一把土：“那如果在这里建洗煤厂，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肖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电力接入。”


    “园区那块地的电力线路是现成的，但你这块地离最近的变电站还有一段距离，你需要自己拉一条专线进来。”


    “这条线差不多要一公里左右，加上变压器和配套设施，大概需要多花两百多万。”


    “只要你自己把这条专线拉通，别的都不是问题。"


    陈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想了两秒：“行，就按这个方案来。”


    “电路的部分我找人对接供电局，下周一之前把线路规划出了。"


    肖工把工具包收起来，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这个老板做事不太像我们见过的其他老板。"


    陈年笑着说：“那你觉得像什么？"


    肖工想了想，用三个字概括了：“像有钱没处花的。"


    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晚上六点半，清雅轩二楼，最大的包间里摆了四桌酒席。


    田立坤坐在主桌正中间，穿着深蓝色商务衬衫，面前是满桌的菜但筷子几乎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园区招商办刚发来的入驻商户名单，最新一版比昨天少了大半，名字后面标注的状态从"已签约"改成了"已取消"或者"已改签"。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坐在他旁边的下属凑过来低声说：“田总，园区那边打电话来问，说那些商户今天上午都去了王多鱼那边签免租协议，已经有二十几家了。问我们要不要也跟个免租政策？"


    田立坤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了：”你去告诉园区，第一批签约的商户每户补贴五千块装修费，已经签约的重新签一份，把补贴条款加进去。”


    “另外给还没签的商户放一句话，谁要是去陈年那边签了协议，强建这边以后所有的工程采购都不会考虑他。”


    “明天早上，我看剩下来的人还有多少。"


    下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包间里的其他商户陆续举杯敬酒，田立坤笑着回应。


    但他面前的酒杯始终只沾了一下唇，菜也没怎么动，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那条长青县的主街，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两边的商铺招牌陆续亮起来了。


    远一点的地方那栋正在施工的商业大楼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里比周围矮了一截。


    但外墙的脚手架已经拆了一半，露出了底下刚装好的玻璃幕墙，像是一个新崛起的新星一般。


    桌子对面一个穿皮夹克的商户端着酒杯站起来：“田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今天晚上的款待。"


    田立坤站起来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杯子碰出清亮的一声。


    与此同时，粗茶淡饭的后厨里，林师傅正在收拾灶台上的锅铲和调味罐。


    他把几摞切好的配菜分类装进保鲜盒贴上标签，然后把台面上的油渍擦干净。


    孙翊云从前面端了几只空盘子进来放在水槽边沿，说了一句："今天那个肖工，他说我的菜放在省城也能开出去。"


    林师傅把抹布搭在水龙头开关上，没抬头：“明天你弄几个不一样的，让他尝尝什么叫县城也能有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