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的笔墨功底是极好的。
从前太傅教他课业时就时常感慨,若他不是东宫储君,潜心研究书画,日后一定会有很高的艺术造诣。
他捏着蘸了淡墨的笔尖,轻轻落在江雪芒肩头。
毛笔的毛絮扫过肌肤,一阵阵细碎发痒的触感顺着皮肉钻进心底,江雪芒下意识微微缩肩,身子轻轻发颤。
“夫君...”
“别乱动。”
裴临嗓音低哑,轻轻按住她。
“要是画错,就没法补救了。”
笔尖慢慢游走,一点一线缓缓勾勒。
时而轻扫,时而淡淡晕开墨痕,顺着脖颈一路往下,落在胸前...
发痒的酥麻感混着羞意缠在一起,江雪芒把呼吸放得轻轻浅浅,不敢大幅度动弹,怕打乱他笔下线条。
可又实在抵不住那一阵阵刺痒,时不时细碎地急喘两声,眼尾泛开淡淡的红。
写字画画原本是斯文正经的雅事,此时却被他用来做这种事。
江雪芒不由脸上温度越来越高,只能微微偏过头,不敢直视身前的人。
裴临另一只手并未闲着,指尖所过之处,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两人极力压抑的欲念。
热意蒸腾间,满室皆春。
次日一早,裴临入宫觐见皇后。
他依着事先的约定,从容得体地陪着平阳侯和他的女儿说话,神色温和、礼数周全,看着倒是相谈甚欢。
待宴席结束,裴临先行告辞。
缓步走在宫中青石甬道上,恰好撞见入宫拜见淑贵妃的薛明月。
二人依宫中规矩相互见礼过后,裴临本无意多做纠缠,擦肩而过之时,却被薛明月轻声唤住。
“琰之哥哥。”
琰之是裴临的字,是年少时她日日挂在嘴边的,亲昵又熟稔。
昔日少年情意炙热纯粹,可如今再听见这声称呼,只剩物是人非的荒唐与嘲讽。
裴临神色淡淡,语气疏离客套。
“薛小姐有事?”
“你从前都是唤我皎皎的,”薛明月眸色微涩,轻声哽咽,“如今相见,竟这般生疏了吗?”
裴临负手立在原地,侧过面庞,不愿看她。
薛明月被他的冷漠刺到。
方才入宫途中,她已然听闻了今日中宫里宴席的事,心底酸涩翻涌,终是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真的要娶平阳侯之女为妻吗?”
裴临神色未变,语气凉薄。
“此事与你无关。”
“我只是...”
薛明月轻咬下唇,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与执拗。
“我只是……希望琰之哥哥能顺遂安乐,不要因为一时的赌气,做出日后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赌气?与谁赌气?”
裴临反问。
“是裴宥?还是你?”
薛明月瞬间语塞,默然不语。
裴临看着她隐忍的模样,语气愈发淡漠。
“过往的种种,我早已放下,你也不必自作多情。”
说完,他抬脚便要离去。
没走两步,却听见柔弱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留一个与我容貌相像的女子在身边?”
裴临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她。
“谁告诉你的?”
薛明月小碎步追上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小臂。
“你别管我从何得知,你只需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裴临缄默不语,算是默认。
薛明月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琰之哥哥,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恨我背弃了你、辜负了我们的情意。可这么多年,煎熬痛苦的又何止你一个?”
她声音发颤,带着满腹委屈。
“当年我也是被家族裹挟,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裴临打断她的辩解,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澜。
“不管你听说了什么,往后我的一切,都与你再无干系。与其在此纠缠,不如好好操心你自己的婚事、你的未来夫君。”
话音落下,他抬手抽回自己的衣袖,不再停留,大步决然离去。
深宫长道清冷空旷,只余下薛明月一人立在原地,身姿单薄孤寂。
她强行逼回眼底翻涌的泪意,重新恢复成端庄自持的世家贵女模样。
微风拂过,薛明月望着裴临远去的背影,唇瓣轻动,一字一顿,低声呢喃。
“江、雪、芒……”
——
江雪芒被折腾了一夜,起身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掀开眼皮,就瞧见昨天那个在浣洗房干粗活的小丫鬟站在绯萤身后,正偷偷对着她笑。
她心里怜惜这孩子小小年纪受尽苦累,两人又聊得投缘,昨夜便跟裴临提了一句,想把人调到身边陪自己。
裴临昨天难得高兴,一口应下,跟着又翻身将她牢牢扣住,余下的话全被揉碎在温存里。
“姑娘该起身了。”
小丫鬟捧着干净衣裳走到床边,伸手想帮江雪芒穿戴。
目光无意间扫到她肌肤上留下的墨画,不由羞红了脸。
一旁的绯萤见此,心底暗骂江雪芒不知廉耻。
殿下素来稳重自持、行事端正,都是这个女人勾引迷惑,竟做出这般轻佻出格的事。
再一想到江雪芒主动讨要别的丫鬟近身,分明是嫌她伺候得不好,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凭什么瞧不上自己?
见江雪芒慢悠悠磨蹭着穿衣服,绯萤索性将手中盛着汤药的瓷碗重重搁在桌边,语气生硬地催促。
“姑娘快点穿戴妥当,过来把药喝了。”
江雪芒一看见那药汤就犯愁,苦着脸轻声央求。
“能不能不喝呀,这药又苦又涩,难喝死了。”
“那可不行。”
绯萤立刻打断她。
“主子没有迎娶正妻之前,府里绝不能有其他侍妾先生下孩子,姑娘要是不喝这避子汤,我没办法跟素禾姑姑交差,更没办法跟主子交代。”
一语落下,江雪芒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她懵然地看了一眼桌上黑漆漆的药汤,不可置信地问道。
“喝了它,我就不能怀不上孩子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