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猛地转头,担忧地看着替她挨了一鞭的沈观复。
沈观复额上覆了一层薄汗,唇上血色尽褪,眉间紧紧皱着。
“沈观复,你作甚要拉开我?”
裴昭心头泛酸,她身体康健,挨下这一鞭,至多休养几日。
沈观复日日用药,解毒的汤药,滋补的汤药,一日三顿,一碗比一碗苦涩,这一鞭子下去,他又得加两味药。
裴颂卓懵了一瞬,反应过来,鞭子换了个方向朝裴昭甩过去。
“她身上若有丁点伤,我必亲自到御前告状,届时且看你的官位能不能保住。”
沈观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直直盯着裴颂卓,声音冷然。
裴颂卓一听,眼睛瞬间睁大,他可不能被革职。
手猛地往回缩,但他甩鞭时卯足了力道,哪那么容易收回来。
慌乱之际,裴颂卓手一偏,鞭子跟着移动,朝裴纾筠打过去。
“啪!”
声音清脆,紧接着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裴纾筠捂着脖子,脖子上青筋凸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裴端在裴昭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裴纾筠气得快厥过去了,裴端竟然不关心她,当真是中邪了!
刘氏看在眼里,故而有些畅快。
裴颂卓已经收了部分力,裴纾筠一个正常人都险些承受不住。
裴昭余光瞥了沈观复一眼,沉下眼眸,看向裴颂卓的眼底满是寒意。
“裴颂卓,你骗我回府,就是想摆你作为父亲的威严?”
话里话外,尽是嘲讽。
“你敢直呼生父名姓,大逆不道,忤逆不孝,我非要让世人知晓你今日所言,且看你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国以孝道治题天下,不孝乃是大不敬,裴昭敢斥责他,他就敢让裴昭身败名裂。
不孝不悌的东西,他只当没有这个女儿。
裴昭冷笑一声。
“好啊,届时我就拉着武安侯府一道,反正你无甚建树,趁早将位置空出来给有能之士,免得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裴颂卓气得直翻白眼,手死死握着鞭子,恨不能顾抽死裴昭。
“父亲要动手,也得先把话说清楚,冤屈了阿昭,伤的也是武安侯府的面子。”
裴端顶着两个清楚的巴掌印上前,伸手夺过裴颂卓手中的鞭子。
裴颂卓恶狠狠瞪了裴昭一眼,除了她,谁会毒害小硕。
裴端看向裴昭,将方才几人在屋里争论的事,一五一十说明。
“姐姐,如果真是你做的,还是快些承认,休要再惹父亲动怒了。”
裴昭掀起眼皮,平静扫了裴纾筠一眼,抬步走到她跟前。
“你亲眼看到我做的?”
裴纾筠一噎,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妇人。
“不是我,是……”
“啪!”
话还没说完,裴昭用尽全力,反手甩了裴纾筠一个耳光。
巴掌声清脆悦耳,裴纾筠征愣住,火辣辣的痛意传来,才反应过来,张牙舞爪朝着裴昭扑来。
裴昭一记眼刀扫过去,不知为何,她的双腿便有些不听使唤了。
“在温泉山庄,你伙同段焕旭要毁我清白,反而呢,跟他滚做一团的人是你,你当真的半点记性都不长啊?另外,沈远山还在大狱,你想进去陪他?”
裴纾筠闻言,跟斗鸡一样高昂起来的脖子缩了回去,眼珠子乱转,面露心虚。
“你收了婆母的庄子。”
“你几次三番,蹬鼻子上脸,我作甚要守信用?”
裴纾筠彻底蔫了,裴昭手里确实捏着她的把柄,只得狠狠在心里骂了几句。
该死!
裴昭怎么不死在回京的途中,她都不是裴家的孩子了,作甚要回来。
说来说去,也怪母亲偏心,明明都有她陪在身边了,还要寻劳什子亲女儿。
她观裴端丢的不是面子,而是脑子,自从软香楼的事后,他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他不会以为他软了态度,裴昭便还拿他当嫡亲的兄长吧,简直愚不可及。
父亲也真是,甩了两鞭都打不到裴昭,眼神不好,便该早些请个大夫瞧瞧。
思及此,裴纾筠的脖子又抽痛起来。
“裴端从不把我当妹妹,我心里也无这个兄长,至于替侯夫人出气,侯爷觉得可能吗?”
裴颂卓被问住了,他一开始仔细想过,裴昭确实没有害小硕的动机,但事实证明,他分析错了。
“少狡辩,这妇人亲眼所瞧,主谋眼角有痣。”
裴昭嗤笑出声,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侯爷,敢情天底下只我一个眼角有痣?她若说那人双腿双手健全,岂不是屋中人人都有嫌疑?”
裴昭懒得同裴颂卓扯,转头瑟瑟发抖的妇人。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说实话,我们便只能到公堂分说了。”
妇人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吓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夙玉,报官。”
“我说,你不要报官。”
妇人余光瞥了裴纾筠一眼,急得都快要哭了,她就不该为了二十两银子蹚浑水。
妇人肠子都悔青了,但事到如今,没有后悔药可吃。
裴纾筠用力拽着手中的帕子,不敢与妇人对视,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我瞧不清那女子的样貌,但她眼角确实有一颗痣,我真的没有说谎。”
话落,妇人吓得呜呜哭起来。
早知如此,她听到惨叫声,便不该出门查看。
“贵人,我真没说谎,我可以指天发誓,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裴颂卓却听不下去了,又忍不住要动手,刚伸手,沈观复从裴昭的身后走出来,瞥了眼他的头顶。
裴颂卓脑袋一凉,骂骂咧咧把手放下。
“京兆府尹断案尚且讲究证人证据,侯爷只听了片面之词,这就断案了?”
裴颂卓额上青筋直冒,他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同意裴昭嫁给沈观复。
如今可好,无半点助力,倒多了一个气他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快些拿出来。”
裴颂卓不瞒地瞪了裴昭一眼,外头养大的,果然与他不是一条心。
裴昭不给他出口的机会,冲着夙玉点头。
“让何氏进来。”
何蓉蓉一袭白衣,乌发用一根银簪半挽起来,看到裴颂卓,眼睛登时变红,眼底噙着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裴颂卓。
“卓哥哥,小硕醒了,他是被毒蛇咬伤的,大夫在小硕的屁股找到了毒蛇的留下的牙印。”
何蓉蓉边说边抹泪。
“幸亏大小姐及时赶到,否则小硕就要被耽搁了。”
“翻墙的贼人被抓了,他翻墙不是下毒,他偷了小硕的项圈。”
裴颂卓眼皮抽了抽,他着急忙慌赶到小院时,小硕唇色发紫,小脸发青,大夫说是中毒,他以为是刘氏下的毒手,才气冲冲回府。
下毒手的人,不是刘氏,也不是裴昭,那到底是谁?
似是猜到裴颂卓心中所想,裴昭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