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
话音刚落,季同朝里丢了一条通体碧绿,眼睛赤红的蛇,好巧不巧,正好丢到裴颂卓身上。
滑溜溜的触感,裴颂卓吓得一蹦三尺高,七魄丢了六魄,差点直接去见祖宗了。
“裴昭!”
裴颂卓咬牙,恶狠狠喊了裴昭一声。
裴端看到被扔进来的青蛇,瞳孔骤缩。
怎么会?
裴纾筠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翻墙的贼人被抓了?
事情要暴露了?
她察觉到母亲的疏远,但她又不能明说她给了父亲一万两的事,所以那日知道父亲养外室后,她便想到;一个一举三得的好计划。
她安排的人故意闹出大动静,引得街坊出来查看,街坊顺着贼人离开的方向,看到眼角有痣的‘裴昭’。
事成之后,她回府同母亲说明情况,只要说是为着裴端,母亲必定会为她遮掩。
如此,她既不得罪父亲,又能消了她与母亲之间的隔阂,父亲认定裴昭毒害裴硕,必然不会放过裴昭。
至于外室子会不会一命呜呼,那不在她的考量之内,她只要裴昭倒霉。
可父亲先她一步回来,将这一切都打乱了。
虽有偏差,但她已经照计划将锅甩到裴昭头上了,可母亲和裴端却没有如她所料,出声帮腔。
裴纾筠仔细回想,处处透着不对劲,看了眼屋中的几人,隐隐生出后怕。
不行,她不能跟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哥哥一向偏帮她,替她背了不少锅,再背一次,应当也使得。
“哥哥,它好像你养的赤青。”
裴端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裴纾筠,电光火石间,他突然反应过来。
作恶的人是她!
“啪!”
“贱人,我让你胡说。”
刘氏冲上来,抬手将裴纾筠扇倒在地。
“早知你如此心性,我当初便该掐死你。”
何蓉蓉进来时,刘氏已经快压不住满身的怒意,裴纾筠冤了裴昭又想冤她的端儿,这叫刘氏如何忍?
裴纾筠捂着脸,紧紧抿着唇。
“珍宝阁会把出售毒物的种类和品貌记录在册,每月送到官府报备。”
裴纾筠没继续往下说,但屋中的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青蛇是不是裴端所养,去珍宝阁或者官府一问便知。
裴端一瞬不瞬盯着裴纾筠,喉头发紧,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端儿待你不薄啊,他为了你,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横眉冷对,拳脚相向,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想尽办法要摘给你,你怎能如此对他?”
刘氏伸手指着裴纾筠,目眦尽裂,声音止不住发颤。
“母亲,我实话实说。”
裴纾筠抬眸看着裴端。
“哥哥,你最疼我,我也疼你,残害手足,若上达天听,哥哥的将来的官声就毁了,我不想你一错再错。”
裴端嗤笑一声,满脸嘲弄,是他活该!
“小硕还不满周岁,你竟也下得去手,何其恶毒,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裴颂卓松开何蓉蓉,跟个炮仗一样朝裴端冲过去,高高抬脚,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又一脚踹向裴端的心窝。
裴端痛得吐出一口浊气,额上青筋凸起,眼眸通红,父亲依旧只听片面之词。
毒物反噬,他精心呵护的妹妹,毫不留情反咬,他豢养的毒物,成了他作恶的证据。
报应!
都是报应!
裴颂卓尤觉得不解气,捡起地上的鞭子,狠狠抽了几鞭。
裴端痛得蜷起身子,眼泪混着汗水滴到地板上,映着他此刻的狼狈,以及藏在眼底的悔意。
刘氏上前,用力推开裴颂卓。
“裴颂卓,就算青蛇是端儿养的,你又怎么能保证一定是他放毒蛇害的人?”
“亲儿子就在眼前,你问都不问,任由一个外人瞎指挥,你配做一个父亲吗?”
一个要打,一个要护,一个躲避,生怕被殃及,一个跟恶心的蚯蚓一样,痛得在地上扭来扭去。
“刘氏,你再拦着,我明日便奏禀陛下,改立世子。”
刘氏气得面红耳赤,又彻底对裴颂卓失望,哪会怕裴颂卓的威胁。
“只要你敢写折子,我明日便留下血书,吊死在侯府门口。”
裴颂卓气得两眼一黑,扬起鞭子就朝刘氏的面门甩过去。
鞭子打在身上,刘氏痛得浑身激灵,扑上去就要撕咬裴颂卓。
何蓉蓉进来后,裴昭寻了个凳子坐下,冷眼看着屋中的一家四口,只觉得可笑。
刘氏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薄情,自私无脑,管不住下半身的男子扔了自己的亲女儿。
着实可笑,一条活生生的命,比不过那点比纸薄的夫妻情。
可若是裴颂卓在她怀裴端时左拥右抱,刘氏还会狠心丢弃裴端吗?
结果显而易见。
沈观复看着裴昭,裴昭神色越平静,他心里越闷。
从抱有期待到平静如水,其中要经历很多很多恶心透顶的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懂那个过程的煎熬。
反复怀疑,一次次失望,一回回受伤,柔软鲜红的心,变得比茅坑的粪石还要硬上两分。
“裴昭,我手疼。”
裴昭思绪回神,循着声音偏头,沈观复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身旁。
视线往下,沈观复的衣衫袖子被打烂,鞭痕顺着手腕往上,藏进袖子里,红肿发紫。
“等我一会。”
“季同,让他们进来吧。”
“侯爷,那日二小姐去了听松院,她离开后,世子房中的赤青就不见了。”
崔竹和崔楠跪在地上。
“小人的弟弟入府后,被世子打发去照看蛇,赤青不见了,弟弟很慌,小人怕世子怪责,便瞒了下来。”
崔竹说完,旁边被捆成粽子的两人抬头,齐齐看向缩在角落的裴纾筠。
“她给了我五十两,让我将毒蛇扔进正房,闹出大动静后翻墙出去。”
“给了我五十两,让我在眼角画颗痣。”
屋中的人都朝裴纾筠看过去,她张嘴想要辩驳,刘氏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抄起一旁的茶盏扔了过去。
裴纾筠知晓瞒不过,干脆双眼一翻,直接装晕。
闹剧结束,裴昭没有继续留下看戏。
起身离开,走到裴颂卓身旁时,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