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氏接过杏嬷嬷递来的证据，不紧不慢走到沈鹤跟前，将证据拍到桌上。
嘴角向上勾起一抹笑意，看向沈鹤的眸中，难得露出两分温柔，可下一瞬，出口的话比利剑还要戳人。
“当然是给你啊。”
沈鹤一怔，他想过秦淑柔给沈观复、沈晗、闻氏，甚至是母亲下毒，都没料到是这个人会是他。
“闻氏，你胡说八道什么，她若真给我下了毒，那我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闻氏唇边的笑意荡开，转头看向躺在地上，脸色愈发惨白的秦淑柔，眼中的温柔慢慢变得讥讽。
“沈鹤，你当真没有感觉？”
闻氏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沈鹤身上，一寸寸往下移，定在双腿之间。
“你纳了四五房小妾，一个月总有三两日歇在她们院里，可十年来，府中只生了两个庶女，一个尚未满周岁便没了，另一个倒是活了下来，可汤药不离身，你当真半点都不曾察觉？”
沈鹤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夹紧双腿，蹭一下站起来，伸出来的手指都在发颤。
“她对我做了什么？”
沈鹤脸色比书房的砚台还黑，眸色阴沉得可怕，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秦淑柔给他下了什么样的毒，但他心底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沈在舟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秦淑柔，更不敢抬头直面已在暴怒边缘的父亲。
裴昭看向沈观复，他面上神情平静，眼底无半点惊讶或是震惊，可见他也知道秦淑柔给沈鹤下毒的事。
转念一想，裴昭也不觉得奇怪，闻氏都能查到的事，沈观复怎么可能一点不知情呢。
裴昭手指在把手上轻敲了两下，怪不得闻氏让她将何大夫请进府，原来是在这等着。
“绝子药。”
闻氏面露讥讽，甚至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快意。
沈鹤整个人愣在原地，脸又黑了两分，就跟被天雷劈过一般。
“沈鹤，她十三年前就开始给你下药，直到五年前，你后院的女人肚子里再没动静，她才停手。”
“你如今跟宫里的太监也无甚差别，可你竟一点不怀疑，足见你比我还蠢。”
“小晗生来体弱，不全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无用，养不好自己的孩子，而是是你身上的毒影响了她。”
沈鹤双手死死撑着桌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不，我不信。”
“何大夫在院外候着。”
闻氏不给沈鹤喘气的机会，轻飘飘一句话，将沈鹤最后一点希冀彻底摘干净。
沈鹤心空了一块，怅然地看着闻氏。
“那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十年前，我想说的，可你要休了我，你说可不可笑？”
闻氏没忍住笑出声，这件事她瞒了整整十年，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善良，她只是在等。
等秦淑柔犯更大的错处，等沈鹤不得不处置秦淑柔，她再拿出证据，往沈鹤心口扎刀，她就是要他下半辈子都活在这种羞辱中。
闻氏收起眼底的笑意，转而升起一抹恨意。
“你对我无情，我认了，毕竟是我眼瞎偏要嫁你，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但我的孩子有什么错？”
“你把全部的父爱倾注在沈在舟兄弟二人身上，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一双儿女的？”
“如果不是观复自身立得起来，我们三个早就被你和秦淑柔扫地出门了，所以，我为何要告诉你？”
沈鹤头一次看到闻氏眸中如此直白的恨，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腰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
“我都是被秦淑柔骗了。”
“沈鹤，快别说笑了，也休要把锅甩到她身上，秦淑柔的确下作，但你比她可恶百倍，我所有的苦楚皆是你带来的。”
沈鹤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回椅子上，心涨得难受，双眸猩红，死死瞪着闭眼装死的秦淑柔。
闻氏吐完压在心头多年的话，抬手点了点桌上的证据，抬脚离开。
走到屋外，闻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未觉得伯府的空气如此清新。
裴昭和沈观复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离开。
“虞嬷嬷，让人给族长带句话，就说秦淑柔给沈鹤下了绝子药。”
几人走到院外，闻氏拉起裴昭的手。
“秦淑柔的事，我不是有意瞒你。”
“母亲，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后宅的战场一点不输朝堂，闻氏如果真没点自保手段，又怎么能在秦淑柔眼皮底下护住自己的金银细软。
今日这一出，尤其是方才闻氏字字句句往沈鹤心口扎刀的模样，让她想到一件事。
前世的闻氏和沈晗，脱离沈家后，一定活得更好了。
“而且我和观复也瞒了母亲一件事。”
闻氏目露疑惑。
“何事？”
入夜时分，传出消息，秦淑柔失足溺亡，大丫鬟丹若伤心之下殉主。
秦淑柔和丹若的尸首被抬到沈在舟面前。
沈在舟看着双眼紧闭，脸发紫的姨娘，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仔细看，秦淑柔的手脚处都有绳子勒出的痕迹，面目狰狞，不难猜出她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姨娘是被绑了石头，丢进水里没的。
沈在舟指甲掐着掌心，直到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才吃痛松了手。
姨娘虽然没把具体的计划告知他，但他隐隐猜了出来。
唐婉茹心气高，加之每每过府，祖母都拿她和沈晗比，话里话外透露出沈晗小家子气，比不上唐婉茹。
姨娘算准了唐婉茹的性子，特意安排下人背后嚼舌根。
唐婉茹听到有人夸沈晗，自然不甘心，几乎不用想就去找沈晗比较。
当她发现真比不过沈晗，便会气急败坏，而姨娘也早让人在小径上涂了油，不管唐婉茹用没用力，沈晗都会落水。
沈晗落水绊住裴昭，他和盛玉成拖住沈观复，自然顾不上被敲晕抬起前院的闻氏。
姨娘提前找来身形肖似父亲的外男，又想法将父亲引过去，目的就是让父亲亲眼看到闻氏与人苟且。
如此沈观复再想用十年那一招救闻氏，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用。
闻氏只两条路，戴法去庵堂清修，或是背着骂名灰溜溜离开伯府。
明明每一步计划都完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沈在舟扫过地上两具尸体，眼睛放大，小翠也是大丫鬟，为何没有她的尸身？
小翠背叛了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