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小翠掩唇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看着身后越来越小的城门口，眼中蓄满泪水。


    小翠紧紧怀抱着包袱，里面藏着一份新的身份路引，还有世子夫人给的十两银子。


    踏出城门后，她不再是小翠，她如今叫新禾。


    庄稼地里，只要长出新苗，老百姓便有收成。


    这一次，她选对了。


    世子夫人叫何大夫吊着李嬷嬷的命，并不止是为着剜秦姨娘的心，也是做给她看的。


    叛主的下场，死路一条，但世子夫人没要她的命。


    新禾便暗自琢磨，世子夫人或是想给她一次机会，故而当她听见秦姨娘跟丹若的谋划，思虑再三，她找到世子夫人身边伺候的夙玉姐姐。


    世子夫人听后，什么都没问，只叫她听命行事，不要再往秋水阁跑。


    秦姨娘太自负，以为捏着她的身契便能万事大吉。


    不过想来也是，秦姨娘掌家十余年，她之前都是这般拿捏底下的人，逼得他们出卖良心替她做事。


    只是秦姨娘忘了，她本就是蛇鼠两端的小人，而且家中亲眷已经死绝，除了一条贱命，无甚可被威胁的东西。


    新禾抬眼看天，月亮没出来，但天上繁星点点，照着前路。


    “宿珏传信进来，已顺利把小翠和男子送出城。”


    “另外，族长让人送来六千两银票。”


    夙玉把银票放在桌上。


    裴昭勾唇，眸中溢出浅浅的笑意，沈怀光之所以多加一千两，是因着他坚信今日秦氏要算计的人是他。


    裴昭数出十张，分成两份推到夙玉跟前，一份三张。


    “明儿个给老夫人送去三百两。”


    驴子得时常喂点料，用时方能跑起来。


    “这些，你们一人拿一张，余下的交给虞嬷嬷，让她看着犒赏底下办事的人。”


    “多谢姑娘。”


    夙玉接过银子，抬步离开正屋。


    裴昭偏头，看了眼沈观复，又看看桌上的银票。


    “你也想要？”


    不然怎么一直盯着她。


    不过她今日收获不少，母亲方才还给她送了两个田庄。


    “不是，我想知道事情经过。”


    裴昭轻轻哦了声，也没多想。


    “我带人去找母亲的时候，季森让人传了口信，所以我们及时找到了母亲。”


    季森平日多在外院，鲜少跟着沈观复，所以沈在舟一激动，估计都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我正想让季森打晕秦氏，被张不迁抢先抬手就把秦氏劈晕了。”


    几人把闻氏扶出来，将秦氏和那男子关在隔壁屋，让族长夫人抓个正着。


    之后的事，沈鹤在堂上已经说了一遍，裴昭便不再多说。


    “你那日让人跟族长夫人说了什么？”


    提到这，裴昭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沈怀光要在老夫人寿宴上偷人。”


    丁氏早就怀疑沈怀光，她会让人盯着沈怀光，只要她的人看不到沈怀光，她必定会带人抓‘沈怀光’的奸。


    秦氏找了个跟沈鹤身形相似的男子，她便依样画葫芦，托张不迁也寻了个跟沈怀光身形相差无二的男子。


    张不迁给了男子二百两，只是挨几脚的事，男子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应下。


    唯一的变数，就是她没把小翠反水的事告诉闻氏。


    裴昭说到此事，唇角的弧度变大，眼角的红痣都变得生动起来。


    沈观复看得出神，忍不住伸出手，指腹触碰到那颗小小的红痣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桌上的烛芯烧得啪一声响，烛火映在两人的眼里，火势一点一点烧起来，屋内温度慢慢升高。


    沈观复喉结滚动，视线往下，停在裴昭樱红的唇瓣，身子不自觉往前倾，试探着靠近。


    裴昭眼睫轻颤，睫毛垂下的阴影极好地藏住了浮上脸颊的一抹薄红。


    沈观复停了一瞬，眼睛往上移，见着裴昭眼底无半分厌恶和抗拒，这才继续往前。


    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沈观复眉眼在裴昭眼前放大，呼吸交缠，脸上泛起阵阵痒意。


    裴昭搭在腿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心跳如擂鼓。


    沈观复全部家当的票据契书，放在了她书房的暗格里，她库房里，不时多出的东西。


    整箱钗环，整箱名贵绸缎，珍贵的狐裘，整柜玉石摆件，半人高的红珊瑚，满满一匣子拇指大小的珍珠······


    每一样都是沈观复偷偷放进去的，他不在人前送，不会有人知晓，来日他后悔提及这些，他也站不住脚。


    他其实觉察出她跟盛玉成之间的羁绊不是表面那般简单，但他一字不问，只是用这种方式安她的心。


    他甚至让人宣扬，是她花重金觅得神医。


    想到这些，裴昭咽了口口水，抬眸直直看着沈观复，没有躲避。


    沈观复感受到裴昭释放出的信号，眸中化开喜色。


    薄唇继续贴近，沈观复克制着，压抑下心中的急躁，又停了下来，他在给她推开他的机会。


    裴昭强压下心中的害怕，没有动。


    沈观复勾唇，薄唇正要贴上他偷尝过的柔唇，门被人敲响。


    “世子，伯爷病倒了，高热不退，府里已经请了好几个大夫，连老夫人都惊动了。”


    暧昧气氛戛然而止，沈观复蹙眉，眸中升起一抹烦躁。


    裴昭看得分明，轻笑出声，起身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也去瞧瞧。”


    裴昭手刚碰到门栓，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腰肢，轻轻用力，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薄唇已经贴了上来。


    “呜呜，沈鹤······”


    裴昭的话被吞咽，沈观复抬手覆上裴昭圆溜溜的黑眸。


    “他死不了。”


    沈观复出言安抚，声音含糊不清，唇被含住，裴昭下意识仰头。


    眼睫忍不住轻颤了，蹭得沈观复手心发痒，沈观复掌心贴着纤细柔软的腰肢，稍稍用力，两道身影贴在一起。


    桌上的蜡烛噼啪作响，屋内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裴昭的耳垂红得能滴出血。


    “嘶！”


    沈鹤屋里，沈老夫人急得来回转圈，皱眉盯着床上面色潮红的沈鹤。


    “到底怎么回事？早上还红光满面，怎么突然就病了？”


    “你们几个庸医，快给我儿退热啊。”


    大夫抹了抹脑门的汗，罢了罢了，那人银子替人办事，再灌两副汤药吧。


    老夫人的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候着的沈在舟，沈在舟垂眸敛去眼底的心虚。


    “许是被姨娘的死打击到了父亲。”


    老夫人一听，也觉得有可能，沈鹤对秦淑柔确实有几分真情，否则也不会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秦氏也是个命贱的，好端端的，非要喝酒，醉得神志不清还非要往池边凑，平白添晦气。


    “二弟的谎话还真是张嘴就来，也不怕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