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见底下众人一直沉默,完全无人响应他,配合他,就很无奈。
不过他脑子反应很快,马上侧头给其中一个下属递了个眼神。
那人会意,马上厉声喝道。
“马红旗,你自己说,我们组长刚才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有没有冤枉你,你认不认?”
马红旗在刚才被拉出来,以及许大茂照本宣科的时候,并没有急着为自己分辩,而是颇为耐心的听着。
因为他知道,要是他刚才胡乱嚷嚷,打乱秩序,很可能会对他更不利。
所以他一直等着,此时终于到他为自己分辩的时候,他大声说道。
“我认什么?我什么都不认!
刚才你们说的那些一条一条的,全都是空穴来风,毫无证据。
我告诉你们,我本本分分为轧钢厂干了一辈子工作,我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膛说一句,我从未有过那些行为。”
“哟,你还敢嘴硬!”
许大茂身边的另一个小个子年轻人马上跳了出来,伸手就去推马红旗。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老实,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猛的一推,马红旗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人群里顿时发出了一阵阵低声惊呼。
几个跟马红旗关系不错的老职工,脸色都变了,可他们这会儿也不敢贸然出头。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我有话说!”
众人都下意识的往后扭头,马上就看见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从人群后面挤到了前面,此人正是运输科统计员王红梅。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噢,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大声说出来!
你放心,马红旗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他还以为王红梅是要响应他,当下就侧身给对方让了位置。
但王红梅并没有走上去,而是在台阶下就站定,昂着头看着许大茂,声音不高,但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不是来揭发谁的,我就是想说句公道话。
马红旗同志干了一辈子运输,拉材料、送设备、搞调度,哪次他不是兢兢业业,认真负责?
他有没有问题,咱们大家伙心里都有数,你们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找他茬,是不是有点是非不分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
谁也没想到王红梅居然敢站出来为马红旗说话。
许大茂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盯着王红梅说道。
“这位女同志,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因为你说这些话是要负责任的。
据我所知,你跟他只是工作关系吧?
那你怎么敢说他没有犯过那些错误?
难道私底下你们是同伙儿?抑或是,你跟他有不明关系?”
这货也阴得很,开始用语言诱导,设陷,还开始恶意猜测。
不过没等王红梅说话,脸气得通红的马红旗就抓住机会质问道。
“许大茂,你怎么敢光天化日的胡说八道?”
王红梅可是为了他出头的,他当然不可能干看着。
而且他话音刚落,王红梅也立马跟着大声反驳道。
“就是!我只是作为工友,说句公道话而已,你怎么能凭空污蔑人呢?
你大小也是个领导,难道是想借此坏我清白?
不成,我要去找妇联帮我做主……”
“你……我只是合理猜测而已,不然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帮他说话,其他人怎么不说?
这不正说明他们就是被马红旗欺压的狠了嘛。”
许大茂急中生智,赶紧补救了起来。
说实话,他刚才那话真要被人钻字眼,抓住不放的话,他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现在的妇联可不是好惹的,所以他的底气就有些不太足了。
马红旗趁势继续说道。
“你那不叫合理猜测,你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许大茂自然不能让马红旗一个人说,也大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马红旗你的问题不容抵赖……”
双方各执一词,开始互相争辩了起来。
就在他们唇枪舌战的时候,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余姐。
她走到了王红梅身边,插话说道。
“我也觉得王红梅同志说得对,咱们是来上班干活,建设国家的。
如果马红旗同志他有问题,那就请你们拿出切实的证据,让大家信服,我们也不会包庇。
但如果只凭你们一张轻飘飘的纸,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就想给人定罪,也未免太霸道了点吧。
老人家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经过调查,仔细调查了吗?”
她并没有抓许大茂刚才话语中的错误,因为她知道,那只是一个反击而已。
而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为马红旗辩解、正名。
有了两个人带头,底下几个平时跟马红旗关系不错的老职工,也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纷纷觉得许大茂他们这么做有点蛮横了。
东边几个说话,西边几个议论,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规模效应,让整个场面彻底喧嚣了起来。
许大茂的脸彻底黑了,他没想到运输科的人居然这么不配合,完全没有人站他那边发声。
但他同时也更觉得运输科有严重的问题,毕竟怎么可能一个科室就一种声音嘛。
他扯开喉咙大声说道。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调查吗?”
“那你们也不能那么蛮横,而且还动手推人啊。”
“就是,调查就调查,哪有上来就像抓犯人似的。”
“哼,我看他们才是不守纪律的人。”
……
眼见下面的人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其他许大茂带来的人也开始大声驳斥,想弹压下来。
不过运输科五六十号人,都被他们聚在一起,又岂是一下子就能压下去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举报。”
众人闻言为之一静,纷纷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发现居然是一个叫冯玉兵的年轻调度员。
也是之前有想在运输科里折腾的人之一。
许大茂见状大喜,立马大声说道。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赶紧说出来。”
终于有人站他那边说话,他此时心里舒爽极了。
冯玉兵拨开人群走到台前,对着许大茂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许组长,有次我确实听马红旗说过,说现在搞活动很耽误生产,是胡乱折腾,还影响大家拿工资,我觉得他这话表明了他的态度有问题……”
马红旗气得浑身发抖,怒指冯玉兵说道。
“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冯玉兵立刻反驳。
“就是你说的!当时魏平还在旁边听见了,不信你问他!”
他说的魏平,也是之前就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
此时魏平也站了出来附和,一口咬定确有这些事。
马红旗哆嗦着继续分辩,可许大茂根本不听他的,而是向着冯玉兵追问。
“还有吗?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你都说出来!”
冯玉兵继续说道。
“还有上次,李科长让他给xx车间优先调车,他说人家车间瞎折腾,硬是压了半天才给派车,这不就是故意妨碍咱们厂的生产任务嘛?”
一旁的魏平在他说完后,也跟着补充了几个小事儿。
许大茂听得频频点头,等其说完,才得意洋洋地转向台下。
“同志们,看见了吧!你们自己科室同志当众举报,这总不算是我们捕风捉影了吧?
现在有人证了,看你马红旗还有什么话好说!”
许大茂得了人证,底气十足,挥着胳膊就要让人把马红旗拉走审问。
而台下众人此时就不好再继续开口了,因为有运输科的人当场反了水,作了证。
他们要是再帮着分辩的话,很有可能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看着许大茂一行人趾高气扬的带着马红旗离开,其他人看冯玉兵和魏平的眼神都不对了。
尽管之前二人有想在科里折腾,但大家也只以为他们是被其他人影响到了而已。
没想到二人现在居然明晃晃的朝科里人捅刀子了。
自古以来,大家对背叛之人都是恨之入骨的。
只是碍于二人现在占据了‘上风’,顺了形势,大家不好出言指责而已。
但大多数人心里怎么想,不用说也都能看明白。
“这俩孙子,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张奉涛嘀咕了一句。
此时人多,陈近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脸色也很不好看。
说起来,他跟那个叫魏平的还有点小矛盾。
当然,也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一点小事儿而已,而且还是很久之前的了。
可现在魏平敢当众捅自己人刀子,他可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借此来找他麻烦。
他有些犹豫,犹豫着要不要率先出手,收拾一下对方。
省得被对方找上门来。
这时,王奇也走了过来,直接说道。
“要不要找个机会收拾一下那俩孙子?”
张奉涛马上点头同意。
“行啊,老子揍他俩念头不通达。”
说着,他又看向了陈近文。
“小陈,你怎么说?”
陈近文想了想,也挺愿意借此机会出手,但此时周围都是人,虽然都在相互之间低声议论,他也还是没有直接表态。
“待会儿再说吧。”
王奇和张奉涛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这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