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渊皱了皱眉。
目光从萧承珩眉眼，一路落到他身上。
再从上到下。
重新打量了一遍。
萧承珩：“……”
他端茶的动作慢了半拍。
“王爷？”
“嗯。”
“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没有。”
裴九渊收回视线。
云知意默默低头喝茶。
【好奇怪。】
【裴九渊之前和五皇子感觉还行呢？】
【怎么突然看他的眼神里好像有杀气？？？】
【难道他看出来，五皇子对昭昭有意思？】
裴九渊手里的佛珠一紧，眯了眯眼。
啧。
更不顺眼了。
萧承珩莫名觉得屋子里凉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窗户。
关得好好的。
奇怪。
云知意却已经飞快在脑子里问系统。
【九十这么高？】
【可他俩现在看着也没多喜欢对方啊。】
系统：姻缘匹配度仅代表双方在性情、处世、情感需求等方面的契合程度，并不代表已经产生感情。
【哦。】
【就是硬件很配。】
【软件还没下载安装。】
【姻缘这东西还真是一环套一环。五皇子要是娶了春香，他和昭昭性情契合也没用，因为不会有相处机会了。】
【前面一步走错。后面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
裴九渊本来还在看萧承珩。
听到这里。
眸色反而淡了些。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一条所谓姻缘线，就把妹妹交给谁。
匹配是一回事。
人怎么样，是另一回事。
他开口。
“你来找本王。”
“只为了问这个？”
萧承珩顿了顿：“宗室里已经有人觉得，以昭昭的身份和亲，确实最合适。”
裴九渊脸色又沉下去。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
萧承珩抬眼。
“她自己怎么想。”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云知意立刻看向五皇子。
裴九渊也看着他。
“她愿不愿意？”
萧承珩沉默了片刻。
“婚事是她的。最先该问的，自然是她。”
云知意眨了眨眼。
【可以啊。】
【五皇子这觉悟。】
【不愧是九十分选手。】
裴九渊：“……”
他现在十分不喜欢“九十分”这三个字。
“你为何关心昭昭？”
他忽然问。
萧承珩明显怔了一下。
云知意也瞬间支棱起来。
【来了来了！】
【大舅哥面试现场！】
裴九渊：“……”
他额角跳了一下。
萧承珩却没有立刻回答。
似乎是真的认真想了想：“我觉得昭昭很可爱。”
啪。
裴九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看起来十分愤怒。
云知意也十分惊讶地眨了眨眼。
【哈？原来五皇子是打直球的啊？！】
【我了个直球形选手！】
【还挺man的。】
裴九渊皱了皱眉。
馒？
满？
慢？
她在说什么？
听起来好像是夸萧承珩。
啧，眼光真差。
“王爷既然问了，我也可以直说，我和昭昭见过几次，我一直很……欣赏昭昭。”
裴九渊咬牙切齿：“昭昭才十五岁！及笄礼都还没办！”
“我朝女子，很多十四岁还没及笄，家中便已经开始相看。”萧承珩淡淡道，“昭昭的婚事，只是摄政王和太夫人不愿早日张罗，才没有提上日程。”
萧承珩顿了顿：“但也正因为此，才给了三哥可乘之机。”
裴九渊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萧承乾做的？”
“摄政王何必装傻，执掌青雀台，难道会不知道？”萧承珩笑了笑，“摄政王不必紧张，我身在皇家，婚嫁本就不由自己，也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娶到真心喜欢的人。”
云知意微微一愣。
有些诧异。
“我对昭昭的好感，也没有到需要摄政王如此警惕的地步。”萧承珩继续道。
【也是哦。】
【如果只是见过几次，就非卿不娶，那好像有点吓人。】
“昭昭她，很好。”萧承珩顿了顿，“同她说话很轻松。”
“她不喜欢热闹，我也不觉得一个人安静有什么不好。”
“她喜欢丹青，谈起画来，比平日自在很多。”
“我见到她，便觉得轻松，愉快，开心。”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皇子，但非嫡非长，凭什么娶到手握兵权的摄政王之妹？”萧承珩缓缓继续，“可昭昭如此温顺，我是希望她……能够有一门，可心的婚事，嫁得如意郎君。”
裴九渊没有说话。
萧承珩垂眸，看向杯中浮沉的茶叶。
“我生在皇家，自幼便知道，有些东西并不是想要便能要。”
“父皇在时，我要学着不争。”
“皇兄登基以后，我也要学着避嫌。”
“旁人看着皇子尊贵，其实往前一步怕人猜忌，往后一步又怕被人轻贱。”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习惯的事。
“我这一生，大概都绕不开这几重宫墙。”
“可昭昭不一样。”
裴九渊抬眼。
萧承珩轻轻笑了笑。
“她性子静，不喜欢与人争，不代表她便该被人随意安排。”
“她怕生，也不代表她应该一辈子躲在谁的羽翼之下。”
“她喜欢丹青，喜欢古画，喜欢那些安静的东西。”
“我反倒觉得，这样的人……”
他顿了一下。
窗外晨光落进来。
映着杯中一线清亮的水色。
“应当去看更多的山，更多的水。”
“想看画便去看画，想学什么便去学什么。”
“若哪一日上京待倦了，江南也好，蜀中也好，哪里都可以去。”
“而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妹妹，又或者将来是谁的妻子，便把这一生困在别人替她划好的方寸之地里。”
云知意原本还在吃瓜。
听到这里。
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五皇子这个人。】
【还真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萧承珩垂着眼。
声音很轻。
“山高水长。”
“我已被困在这宫墙里。”
“总希望她往后的人生，不必如此。”
屋里静了片刻。
连裴九渊都没有立刻开口。
云知意托着下巴看了萧承珩好一会儿。
【这要还只是“有一点好感”……】
【那五皇子喜欢人的方式，好像也挺温柔的。】
【不是一定要把人抓到自己身边。】
【是觉得她很好，所以哪怕最后不是自己，也希望她过得好。】
裴九渊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这一次。
倒没有再觉得眼前的人格外碍眼。
至少。
这些话还算能听。
只是……
“你倒想得远。”
裴九渊淡淡道。
“她嫁不嫁。”
“嫁给谁。”
“都还轮不到你替她想以后去江南还是蜀中。”
萧承珩一怔。
随即失笑。
“王爷说得是。”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被感动三秒。】
【大舅哥又上线了。】
裴九渊：“……”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瓷器碰撞声。
三个人同时抬头。
外面静了一瞬。
随后。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哥哥。”
裴九渊皱了皱眉。
“进来。”
房门被推开。
裴栖月站在门外。
身后丫鬟手里端着一只食盒。
她今日穿着一件浅青色斗篷，许是一路走得急，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
只是耳根的颜色……
明显比脸还深。
云知意看看她。
又看看萧承珩。
【嚯。】
【这是听到多少？】
裴栖月走进来。
先看向裴九渊。
“母亲说哥哥昨夜一直没休息，让我送些汤过来。”
“嗯。”
裴九渊看着她。
“什么时候到的？”
裴栖月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
“刚刚。”
云知意立刻低头。
【昭昭啊。】
【你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看你哥。】
裴九渊自然也发现了。
脸色顿时又有些不好看。
萧承珩却难得有些不自在。
方才明明说得坦荡。
如今本人真站在面前。
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昭阳郡主。”
【啧，刚才还叫昭昭，现在就变成郡主了？】
裴栖月轻轻应了一声。
“五殿下。”
裴栖月抿了抿唇，看向裴九渊：“哥，母亲说，有人想让我去和亲。”
“你不必管。”
“我不会答应。”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
萧承珩坐在一旁。
没有插话。
裴栖月却莫名看了他一眼。
只一下便又移开。
云知意捕捉得清清楚楚。
【哦豁。】
【刚才果然听到了吧。】
裴九渊手里的汤勺。
啪。
碰了一下碗沿。
裴栖月吓了一跳。
“哥哥？”
“没事。”
他面无表情喝汤。
萧承珩轻咳一声。
“郡主既然不愿意。”
“那就很好。”
裴栖月望向他。
“殿下也觉得，我不该嫁去西戎吗？”
萧承珩神色重新平静下来。
“嗯。”
裴栖月看着他。
“可若……”
“我嫁过去，真的能让两国安稳呢？”
萧承珩轻轻摇头：“那便说明。”
“我们这些皇子和朝臣太无能。”
“要靠一个不愿意远嫁的姑娘收拾残局。”
云知意眼睛都亮了。
【漂亮。】
【这句能给九十一分……哦不对，你只有九十。】
裴九渊看萧承珩的神色。
终于没那么冷了。
只有一点。
裴栖月却被他说得笑起来。
她本就生得柔和。
平日面对生人又总是拘谨。
这一笑。
像枝头积了许久的雪终于化开一点。
“可我也是裴家人。”
“也享了裴家给我的一切。”
“我知道。”
萧承珩道。
“所以有朝一日，若你自己愿意为裴家、为大周做什么，那是你的选择。”
“可‘你愿意’和‘别人觉得你应该’，不是一回事。”
裴栖月怔住。
她从小性子软。
所有人都疼她。
可也正因为所有人都疼她。
很多时候，她反而更怕给别人添麻烦。
哥哥握重兵。
母亲又为了她操心多年。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懂事一些。
再懂事一些。
最好永远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可原来，愿意和别人觉得应该，是不一样的啊。
“多谢殿下。”
萧承珩笑了笑。
“我没做什么。”
“我知道。”
云知意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高分选手的自觉吗？】
【红娘甚至可以摸鱼。】
系统：宿主也可以热情一点，他们成了你也有积分。
【咦？！原来这样吗？那我立刻开始行动！】
裴九渊：“……”
啧，这一屋子的人都很烦。
恰在此时。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暗一推门而入。
“王爷。”
裴九渊抬眼。
“说。”
“昨夜常顺带了三百两银子过去。”
“按照桑婆子的规矩。”
“箱中放了乌沉香珠。”
“有人收了。”
“那人出了纸铺以后绕了四条街，从后门进了西戎使团所住的会同馆。”
屋里。
骤然安静。
云知意脸上的笑意。
也一点点收了。
【西戎使团？】
【……赫连曜才刚来。】
【这条旧线就接到他身边去了？】
裴九渊站起身。
“走。”